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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世相】已是年關回鄉時 | 湯碧峰
2020-01-08 18:28:59


新的菜場完全按超市的格局裝修  湯碧峰供圖


楊柳灣菜場的那個江西賣菜女對我說,再過十天她們就回家了,呵,她都在倒計時了。她們是來自江西樂安一個貧困縣的農民,來嘉興租地種菜,四戶人家都是親戚,男人們是堂兄弟,在嘉興市區附近的農村種菜,女人們每天在菜場里賣菜。

  

其實春節前應該是做生意最好的時間,你想,哪一家不是把要準備過年的食品,和春節后數天的食材儲備起來,免得節后沒地方買菜??擅磕赀@幾戶來自江西的種菜女都要提前回鄉,我能理解,家有父母孩子,在外面辛苦一年,隨時惦記著家里,歸心如箭啊。

  

那是我退休后的第二年,從不用上班空閑下來之后,學會了逛菜場。你還別說,上班時看不起那些總是在菜場轉悠的大媽,為了幾分錢斤斤計較,自己退休了,也喜歡起這斤斤計較的游戲。每天從公園出來,總要去菜市場、路邊攤轉轉,總想能買點既便宜又新鮮的食材,哪怕不買東西,了解了解行情也好。

  

在楊柳灣菜場的中間,有幾個攤位的蔬菜新鮮而自然,不像那種大棚菜,看著漂亮可總覺得有點不放心。這人就是奇怪,以前沒有大棚菜的時候,一到冬季,就希望有菜可買。而現在大棚種植,不受季節影響,又嫌這大棚菜不自然,口感不好,甚至懷疑施了什么藥水。

  

賣菜的那兩個女人,人也直爽,你讓便宜一點她也好商量。一開始就覺著她們不像是菜販,可又不是本地人,那變樣的普通話,一聽就是外地的,看她們的臉和手,臉粗糙,手開裂,在農村地區呆過的人都熟悉,那是一個老農才有的。

  

“你們是承包土地種菜的吧?”面熟了我就和她們聊天。

  

“是啊,我們是江西樂安的,那是個貧困山區,來嘉興包土地種菜賣?!逼渲幸粋€回答說。

  

“你家包了多少土地?這菜不是大棚菜,冬天就不能種了,不生長了,產量不高呀?!蔽覍λ齻兊氖卟顺杀靖信d趣。

  

“我家包了18畝,1300元一畝,大棚建不起,要一萬多一個,嘉興沒竹子,都是鐵架子,哪來錢建大棚,我們的菜都是露天菜?!蹦莻€女的說。

  

“嘉興什么都貴,租土地貴,菜場攤位費也貴,一個攤位一萬多一年,加上房租,一年下來,我們夫妻倆算是白做了,都給人家做了?!绷硪粋€攤主抱怨著對我說。

  

“不可能吧,那你還那么遠來嘉興種菜干什么?你一年到底能有多少收入?”我不相信她說的話。

  

“我也不想來,是我老公要來,一年下來吃過用過最多也就兩三萬塊錢,不過我們是新來的,以前在諸暨做,到嘉興時間不長?!彼嬖V說。

  

她還告訴我,她家在諸暨草塔鎮的煤山種了11年蔬菜,那兒的土地便宜,才100元一畝,搭大棚用竹子,附近山上都是毛竹,你只要說一聲,農民就給你送來,沒幾個錢。她們和當地農民相處也很好,都把她們當自己人,下半年回老家了,沒人會偷你們的東西,給你照看好。

  

到嘉興來是因為在諸暨種菜也有缺點,用水不行,用的是附近青山水庫的水,到下半年,農田收割,水庫就不放水了,賣給工業用水去了,而嘉興就不同了,盡管水質沒水庫的水好,但不用擔心沒水?!拔覀円彩莵碓囋?,做得好就做下去,其他老鄉能做好,想想自己也能做好的?!?/p>

  

她還告訴我,她今年40歲,有三個孩子,女兒20歲了,大兒子18歲,小兒子15歲。我看她怎么也不像40歲,而有三個孩子,讓我為她擔心,靠種蔬菜能養得起嗎?而她卻很有信心,說在諸暨他們掙了些錢,以后也會好起來的。

  

說到諸暨一下子拉近了我和她的距離,從老表變成了老鄉。我告訴她,我也是諸暨人,我家以前在諸暨老火車站下的那個湖邊,我出生在那兒。

  

一說起故鄉,勾起了我的鄉愁,眼前這賣菜女仿佛就是我故鄉的人,于是這江西老表成了表妹,每次去菜場都要去她們的攤位上看看。

  

今年楊柳灣菜場升級改造,停了半年多,年底前剛開張。新的菜場完全按超市的格局裝修,古色古香的場景,中央空調,每個攤位上有電子顯示屏。攤位成網格狀,走道寬暢,菜場名稱也改成了“楊柳灣幸福里菜場”。用主辦方的話說:享受型購物。

  

再次見到賣菜女,見少了故鄉過來的表妹,賣菜女告訴我,她們有兩戶沒回來,一戶在友誼菜場,一戶在常秀菜場。那邊攤位費便宜,每個月才五六百元。

  

她還是在抱怨:我的攤位費兩萬,中間好的位子三萬五萬,還有統一的垃圾箱、飯單、包裝袋等等都是錢,而菜不可能漲價,你漲價了別人不來買了。做了一年,回家一趟錢就沒了。兒子26歲了,沒結婚,老家的彩禮錢要25萬。

  

“是啊,作為買菜的,我們只希望菜價便宜一點,至于到菜場來享受,那就沒必要了?!睂τ谫u菜女的抱怨,我只能附和幾句,而社會的發展是無法改變的。我希望來年能風調雨順,她們的菜有個好收成,賣個好價錢,年關回鄉時,帶去兒子的彩禮錢。也祝福所有在外打拼的勞動者,年前能平平安安回鄉。


來源:讀嘉新聞 作者:湯碧峰 編輯:許金艷 責編:沈秀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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